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晕,像一只疲惫的眼睛。
门虚掩着。
我犹豫再三,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叩了叩门板。
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“……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柳先生的声音,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疲惫,全然没了白日里的冷硬。
我推开门。
柳先生坐在书案后,那盏豆大的油灯将他半边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,微微晃动着。
他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粘合——正是那柄被我锯断的楠木戒尺!
断口处抹了厚厚的、半透明的鱼鳔胶,被几根细麻绳紧紧地捆扎固定着。
那半片写着“戒”字的红绸,就放在书案一角,在昏黄的灯光下,红得有些刺眼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眼皮。
金丝眼镜又架回了鼻梁上,遮住了那双眼睛。
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,没有了白日里那种几乎要将我烧穿的怒火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…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,像一潭搅浑了的水。
“先生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得厉害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我慢慢挪过去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从怀里掏出那半片写着“色”字的红绸,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,推到那半片“戒”字旁边。
两块残破的红绸并排躺着,那个完整而刺眼的词语——“戒色”,再次无声地呈现出来。
柳先生的目光落在红绸上,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移开。
他盯着那柄正在粘合的戒尺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油灯的灯芯“噼啪”轻轻爆了一下,更显出屋内的死寂。
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,压得我几乎窒息。
终于,他伸出手,没有去碰那红绸,而是拿起了桌上那柄刚刚粘好、还捆着麻绳的戒尺。
戒尺断过的地方,胶水未干,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手。”
他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异常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浑身一颤,认命地闭上眼睛,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,摊开掌心。
预想中那熟悉的、带着风声的剧痛却没有立刻落下。
我紧张地睁开一条缝。
只见柳先生握着戒尺,手臂抬起,动作却异常缓慢、异常沉重。
那戒尺在空中停顿了一瞬,仿佛有千钧重。
然后,它轻轻地、几乎是象征性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迟疑